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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前有棵皂角树（连载）
第六集 田地多土改划地主 跪习惯四季穿棉裤

外爷身材高大，仪表堂堂，是王家长子，富家少爷，为人本分谦和，深得老外爷赏识，也被伙计们喜爱。加上从刀客窝里平安脱险一事，被家人高看一眼。所以，刚刚15岁，老外爷就把掌柜的权力交给了外爷。

外爷17岁，经人说媒，娶亲石陵白氏。外婆娘家本来也是官宦之家，但家道中落，加上清末民初盗匪横行，石陵作为大镇，常被刀客光顾，所以房产、田地不少变卖。外爷王家在石陵也有田产房屋，但世道混乱，外爷娶了外婆后也隐居崔凹生活。
外婆石陵白家，本是石陵大户，相传是晋高祖石敬瑭后裔。石陵是石敬瑭陵墓所在地。石敬瑭起兵造反，为取得契丹支援，以割让十六州为诺，死后成为千古罪人。相传其后人本姓“石”，但以石敬瑭卖国为耻，将“石”字头上一横藏在口内，成了“白”字。外爷外婆成婚以后，先后生育两女四子，母亲是长女，接着是小姨、大舅、小舅。后来二舅成年来归。小舅之下还有一舅，年幼时和老外爷误食农药一起亡故。后面还会详述。
其实，外爷家的故事应该有很多，但受成分影响，外爷一生很少说话，母亲和舅舅也从来不谈家族过去，或因不堪回首的痛楚，或因不敢触碰的记忆，像一处陈年伤疤，从不触碰，从不提起，一旦触及，像有彻骨裂肝的痛。
但从周边人们的叙述中，我还是了解了这段历史！
土改时，外爷家由于田多房多，雇有长工，划为地主。评成分的标准主要有两条，一条是田地多少，一个是有没长工。“划地主”是五十年代土改的重要一环，“斗地主”却经历了30多年的历史，甚至影响着好几代人。
土改中，“斗地主”的过程包括确定斗争对象、访苦、引苦、诉苦、算账。
首先是划成份。上级首先派机关干部或民主团体的知识分子组成“土改工作队”进村开展工作，一般工作队员要回避本籍。工作队进入村庄后，就类似于古时候的“钦差大臣”，有权随时罢免渎职或有不法行为的村支书和村长。划成分的方式主要是“自报”和“公议”相结合，公议没有异议后，工作组按照雇工数量、房地多少、财产状况将各家各户分为地主、富农、中农、贫农。
确定了地主、确定了斗争对象之后，还要发动农民主动斗争，这就需要访苦、引苦。因为，许多贫农或者和地址沾亲带故，或者平时和地主关系还比较和谐，甚至还受之有恩，有些贫农不愿意撕破脸批斗，很多人认为扛长工、挣工钱天经地义，不算剥削，也有人担心“变天”，怕将来国民党回来“秋后算账。所以需要有人带头，就是“找苦主”，找苦大仇深的领头者，这个过程就是“访苦”。一般经过工作队引导，“苦主”开始“苦大仇深”，动员到若干“苦主”以后，工作对会把他们集中起来“比苦”“攀苦”，为“诉苦大会”准备条件。
然后就到了“斗地主”的高潮部分。诉苦会，一般要求全体村民参加，“苦主”们在会上声泪俱下，讲述被地主剥削的悲惨经历，会上，一个重要特征就是“哭”，诉苦者哭、听者哭、小孩哭、大人哭、青年人哭、老人也哭，哭到后来，一般工作队开始喊“打倒恶霸地主”“血债要用血来还”等口号，吓得地主不敢辩解，只好交出财产，求得群众宽恕。
在地主承认自己剥削后，工作组就组织农民们开始算“苦帐”，让大家心安理得分配地主的土地和财产。
地主打倒之际，一般也是农民“翻身”之时，地主家的土地、房屋、物品被没收殆尽，摊丁、祭祖、与政府打交道等权力也被收走，原来口中的“先生”“老爷”“少爷”都被“地主”“恶霸”代替。
老外爷被评为地主以后，家里的老宅、田地、物件全部被没收，只好搬到自家原来养牛的长工们住的院子。
然后就是挨批挨斗，原来关系不错的长工，现在成了天天批斗自己的“苦主”，原来经常借钱的亲戚，现在再也不来往了。
其中，老外爷有个弟弟，本来从祖上分了不少房屋和土地，但赌博、嫖娼、抽大烟，最后把房屋和土地都输光懂净，经常到老外爷这里来借钱度日，老外爷看他可怜，隔三岔五接济，土改来了以后，他被评为贫农，儿子倒成了苦主。
外爷是掌柜，自然是被批挨斗的主角。外爷被批斗几乎也成了习惯，大会小会，每次都少不了被批、罚跪，再后来，只要开会，外爷都直接跪下。膝盖跪破都长了厚厚的痂和茧子，有时走路都会被人从背后向腿湾踢上一脚，突然跪倒，腿上、身上，常年伤口不断。即便是大夏天，外爷也从来都穿着棉裤。
苦主们别出心裁地折磨外爷他们，戴高帽、跪石头，开大会的时候，一家老小都跪成一片。
母亲生于1944年，3-4岁刚刚记事时，还被这些长工们当作老爷家的千金小姐，百般呵护和疼爱，都争抢着抱抱。到了土改以后，就经常跟随外爷挨批、挨斗、罚跪，身后还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妹妹、弟弟，一律被称为“地主崽子”。就连孩子们玩耍，也会把成人的动作重新演绎，这时候，年幼的舅舅们就成了村里孩子们批斗的对象，这些，给舅舅们一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记。
（第七集 路边拾瓶捡来毒药 吃蒸槐花痛失老小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