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盐镇旧事 第十三集》 高天才贩粮遇匪小,入憨军剿匪结梁子
小歌
2026-03-27 21:48
门前皂角逾千年,看惯苦辣甜酸。兵匪蝗灾瘟与战,蝼蚁偷生死,鸡犬血泪干。百年家史苦和甘,幸福源自艰难。盛世繁华福禄寿,万世和为贵,国富天下安----
题记/作者--盐镇周沟/古城
大概在5月初的时候,德胜大哥问我铁门一书,想了解下当年刀客为什么要攻打盐镇寨,我也只是道听个大概,和镇嵩军有关,今日读了作者此文,我想解答了我和德胜大哥的疑问,应该是所有想了解盐镇历史的人们的疑问。诸位请往下看:
高天才,字冠三,1901年生于宜阳盐镇塔泥村,祖上为官,后家道中落。幼年时就开始跟随父亲赶毛驴贩卖粮食。后来为了买卖方便,举家搬往盐镇街,12岁时,家里专门给天才买了一头毛驴,让他独立穿梭于新安、铁门、渑池、嵩县、洛宁、栾川等地,收粮卖粮,支撑家用。高天才性格豪爽,喜欢交友,加上豫西乱世崇尚武力,流行结拜,所以自幼就和盐镇、石陵等地好交朋友的各路人等换帖结拜,称为兄弟,其中有家居刘岭的赵家三少爷赵耕春(赵耕郊的三哥),后来在石陵任职区长的张正信。高天才自幼习武,曾在登封少林寺拜过师傅。对擒拿格斗样样精通,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,而且常年坚持锻炼,腾挪跳跃都身轻如燕,徒手对付三两个匪徒不在话下。加上经常来往各地买卖粮食,信息格外灵通,对豫西各路匪杆了解甚多,而且熟悉黑道的暗语、忌讳和规矩。
清末民初,政局不稳,豫西各地一片混乱。山区存在着不同类型的地方武装,民团、红枪会、黄枪会、庙道会,这些组织都以保护村寨为主要意图,是一种公开存在,政府一般一半睁眼、一半闭眼,只要不杀人抢劫,一般不予干涉。另一种是打家劫舍,有叫土匪的,有叫刀客的,有叫镗将的,有叫响马的。
这些人,有的饥荒所迫,铤而走险,所以行侠仗义,劫富济贫,反官府打豪绅;有的勾结官府,胡作非为,奸淫烧杀,抢劫财物。在长期的活动中,为了生存和发展,刀客们形成了一定的帮规和黑话。新入伙的匪小,懂得了禁忌之后,才能在匪帮生存。
禁忌主要八个字“梦、虎、狼、牙、灵、塔、鬼、猪”:虎、狼,怕别人说自己是虎狼之辈;牙与衙门谐音;灵与凌迟谐音;鬼怕走进鬼门关;猪与诛谐音。谢谐音卸。有大卸八块之避讳;半有铡刀成两半或匪帮被吃掉一半之寓意;包涉嫌“包剿”。要想在匪帮发展,还得学会绿林黑话或暗语,黑话是土匪分辨敌我、凝聚团队、进行联络的重要符号。黑话比如:在组织架构和人员组成方面:架子指山,登架子指上山落草,架杆指山上头目,总架杆、当家的指山上总头目,二架杆指副手,杆头指总杆下的小头目,众儿郎指众匪兵,白扇指秘书,帐架指会计,巡风指侦查员,碰杆指多股土匪一起聚会,合杆指多股势力合在一起。在出动作战方面:开差指出门抢劫,武差事指大抢劫,采盘子指踩点;开味指官兵对阵开火;交壳指交战;带彩指受伤,过方指死了,睡了指战死;顺水指撤退;反水指收队归山。武器和行凶方面:胳膊指长枪,喷筒、水鸭子指机枪,拐子、腰逼子指手枪,白米、钉子指子弹,口子指刀,拍豆腐指打屁股,横梁子指杀头,敲、崩指枪毙。场所方面:红窑指烧房子,哑巴窑指庙,跳窑指妓院,啃水窑指饭店,混窑指澡堂,雾土窑指鸦片馆,艺窑指戏院。财物方面:薰子指鸦片,小薰子指香烟,鞭子指钱,麦色儿指黄金,老铁指白银。
饮食方面:啃子指馍,嚼瓤子指吃饭,瓢子指碗,填瓢子指舀饭家畜家禽方面:皮子指狗,疯子指马,圈子指骡子,长脖子指驴,吹子指牛,皮子指狗,膻子指羊,哼子指猪,尖嘴子指鸡,扁嘴子指鸭。在日常活动方面:打签子指拦路抢劫;拉票子指绑票,肉票指人票,快票指女票,花票指大闺女或年轻媳妇,撕票指把杀死人质,双把叶子指一家被绑架两张票。掰花子指分赃,灌袋指装腰包,放台子指聚赌,滤叶子指拷打被拉的人,黑筋指探子,割黑筋指锄掉探子,贴帖子指送恐吓信,破围子指攻打村寨。在一般称呼方面:冷子指军队,冷马指地方团队,红憋指红枪会,漂子指大船,炉子指月亮,轮子指太阳,轮子发指日出,亮子指眼睛,垫子指鞋。水头指脏物,架子楼指交易赃物的地方;花信子指送信的人,刀客皮指穿梭于刀客和被绑人家做说客的人。
在刀客中,除了黑话和忌讳,还有许多关乎长远的行为准则和黑帮道义,
一般有:“四盟约”:严守秘密,谨守纪律,患难与共,与山共休“八赏规”:忠于山务者赏,拒敌官兵者赏,出马最多者赏,扩张山务者赏,刺探敌情者赏,领人最多者赏,奋勇争先者赏,同心协力者赏。
“八斩条”:泄露秘密者斩,抗令不遵者斩,临阵逃脱者斩,私通奸细者斩,引水带线者斩,吞没水头者斩,欺侮同类者斩,调戏妇女者斩。其中“引水带线”者罪最大,最后两条一般执行不严。
有些还要遵守“十不抢”:一是喜车丧车不抢,图吉利;二是不抢邮差;三是不抢划船摆渡的,因为经常要求助船老大;四是不抢货郎担,因为货郎担信息灵通,善于传播信息;五是不抢行医的,因为经常挂彩受伤,需要医疗;六是不抢耍钱赌博的;七是不抢车店;八是不抢和尚道士和尼姑;九是不抢鳏寡孤独;十是不抢奔丧之人。
豫西的土匪很多。主要匪杆有:
嵩县:鸣皋镇的王天纵;何村的李集娃李永魁,郭瞎子郭文蔚;德亭北乡的憨玉琨,贾义才,库区乡的张屏,潭头镇的马老三,柴云升,关老九。栾川潭头的柴老八;李起凤;孙琯。洛宁德里北村的张寡妇;程家岭的程老十;底张乡的李其芳;下高村的李元周;郑福成,孙攀脚,李相元,吉长升,丁老八;王范的梅发魁;下裕的董世武;董寺的程秀明;东河南的吉长升;张裕的郑复礼,宁老七宁官兴。宜阳赵保的赵高升,王修己;高村的乔子荣; 临汝的张巨娃,老洋人张庆,范龙章。汝阳的姚戊辰。洛阳李楼的张金标,彭婆乡的张治公,武廷麟。
其他在豫西一带活动的土匪还有河南永城的孙殿英;河南鲁山的白朗、崔二旦;河南宝丰的樊钟秀;河南邓县的李老么。综上可以看出,豫西刀客最密集的是嵩县和洛宁,这里山高人穷,土匪更容易滋生。
1920年,在通往嵩县的山上小道,高天才被两个匪小喝住。匪小说:“兄弟你给听好了,当家的让我们给你借点高鞭子(钱),咱们也刚好填瓶子(吃饭)”。高天才自持身强力壮,说“爷爷我这段家里紧,要钱没有,要头拿去”匪小看他不识时务,抬枪要打,被高天才一个飞脚,匪小的歪脖子掉在地上,再一个横扫,这个匪小倒地毙命!
另一个匪小看势不妙,趴在地上央求。“好汉饶命,好汉饶命!”高天才问“你是哪家杆上的?”匪小把匪杆王殿阁的名号报了过来!高天才因为那天中午刚刚喝了些酒,也是一时冲动。趁着酒话说:“回去告诉你家当家的,爷爷我是盐镇街北村的,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,不要招惹我盐镇街!如若招惹到我头上,我把你们山寨趟平。”回去以后,高天才也担心刀客报仇。
高天才12岁那年,1913年,镇嵩军标统憨玉琨督队来宜阳剿匪,驻扎盐镇。期间,憨玉琨把盐镇本地的保丁、民团、护院等各类人马编组训练,打寨剿匪,打死打伤不少匪小,参加剿匪的人员中,北村李姓居多。宜阳周边土匪均怀恨在心,又慑于憨玉琨的势力,不敢造次,只能把这帐算到盐镇街。
憨玉琨驻扎盐镇期间,刚好赶上正月十五,高天才和街上一群年轻人舞狮子,一招一式有板有眼,腾挪跳跃一气呵成,刚好被骑马经过的憨玉琨驻足观看!对高天才的动作留下深刻印象。所以经常把高天才几个年轻人叫到身边,问东问西,激励勉励。
临离开时,憨玉琨送给高天才一把刚刚缴获的新枪,说到“带着枪好好守寨子,长大了跟你憨子叔去当兵!”然后离去。
1915年,憨玉琨又在宜阳整编了镇嵩军,进入陕西,自任陆军三十五师师长。周边匪杆听说了“憨叔送枪”的故事,所以,大小寨杆,对盐镇自敬三分,不敢和憨玉琨作对,自然也不敢去骚扰盐镇。对这些土匪而言,正应了一句老话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”。高天才杀了王殿阁的人,也知道王殿阁和周边匪杆交情甚好,且心狠手辣,怕王殿阁报复,再加连年干旱,饥民、刀匪蜂起。有些富户开粥棚、放舍饭,供饥民度荒;许多饥民劫路过活。
怕土匪追杀复仇,也为了生计,高天才就拜别父母,投了憨玉琨的三十五师。开始给憨当勤务兵,抽空练练武术和枪法,憨玉琨发现他很有天赋,枪法很准,后来成为贴身卫士。再后来镇嵩军为了向当局表忠心,四处剿匪。高天才对豫西周边土匪情况比较了解,憨玉琨就安排他带队剿匪,由于高天才打仗勇敢,且信息渠道丰富,对杆子的事情非常熟悉,所以每次剿匪都非常成功,多次击毙匪帮小头目,把王殿阁、乔子荣派出抵抗剿匪的二驾杆分别打死。很快当上了排长、连长。
同时,也因为剿匪,高天才与周边土匪结下了梁子,慑于憨玉琨的威望,盐镇周边的匪杆们对高天才、对盐镇街,满腔仇恨,但却不敢轻易招惹。一直等待机会到来!高天才所在连队驻防在郏县,因为驻扎在家乡附近,所属士兵大多都是豫西人,所以他要求所部不得抢掠、不准抽大烟,深得驻地人拥戴。国民二军入驻禹县后,因供给不足且装备陈旧,不但大肆搜刮民财,强征强收,两支军队对比明显,禹县各界反响强烈,驻扎在郏县的镇嵩军也有不少人有亲戚朋友在禹县。群情激愤,一致要求要赶走国民军。加上国民军和镇嵩军争夺地盘,先是国民军开展的“禹县大屠杀”中外震惊,接着是发生在豫西动用几十万军队的“胡憨大战”。大战以镇嵩军失败而落幕,憨玉琨在嵩县老家自杀。
王殿阁等待已久的报仇机会终于来了!
憨玉琨死后,匪首王殿阁派人到赵保、白杨各路匪首处报信串联,言说:高氏天才,依仗憨玉琨势力,进剿各部山寨,残害我等手足,吾等一直待机复仇。今憨贼已死,且红学黄学矛盾正炽,烦请各杆四月初八辰时合兵,以黄学名义,杀进盐镇寨,火烧高家院,我只取高天才首级,其他钱粮肉票归各杆自用”。在前几次会杆时,各路杆首都表达过,待时机成熟,大家合杆攻打盐镇寨,以报高天才剿匪杀各家兄弟之仇。所以,赵保的张云路、张德修,白杨的白占标、康老五等匪杆,各自组织人马,备枪待命,只待夜半风高,就到达盐镇东南的范元和大风口一带驻扎,等天亮辰时,盐镇的庄户人家许多还在睡觉,各路匪杆进入盐镇寨。
盐镇寨之前,除了1913年邻村裴赞打富济贫,多年没有遭匪。再加上憨玉琨曾经驻扎的原因,还算一直平安无事。所以一直没有严格防备。民团几只枪,也只是摆设,年轻人主要参加红枪会,练金钟罩,武器主要是大刀和长茅。高天才这时候已经从镇嵩军回到盐镇,经常和红枪会的同龄人在一起。这天,他陪家人去寻村,准备第二天给表弟结婚办事。
那时候因为路途远、交通不便,而且夜路不安全,红白事走亲戚,略微远点,都需要头天去,第二天回,至少居住一晚。办事人家一般从村里各家借一条被子,在牛棚、闲窑、小学、苗里,打上地铺,供亲戚们过夜。
那天,他把爹娘安顿在小姨家,自己上了边上的香炉山。听说镇嵩军刚好又在寻村香炉山收编,他去看看战友故交,也了解一下外面的形势。自从镇嵩军败退后,梅发魁和李老么带领部分残部退守到栾川、卢氏一带山上,伺机复出,经常到附近山寨招兵买马。刚刚把宜阳县一营卫队收编到镇嵩军,需要当地熟人了解人员情况,镇嵩军故交相见,格外亲切,就留下来喝酒聊天。匪杆王殿阁在刀客皮的带领下,杀到高家院。其时,高天才一家借住在同族高老七家,匪徒没有找到高天才,也不认识他。
他们本着“宁可错杀,不能漏杀”的原则,把北村二十个青年集中关在高家堂屋,把房顶取个洞,用枪绞杀了,血从门槛下留到街上,只有李奉泰、(李轩子的爷爷)、周洛子在死人堆没死。然后,其他各路匪杆,把能够带走的枪支、财物、细软,套上骡子,把100多个肉票,串到一根绳子上,蒙上眼睛,象牲口一样驱赶,盐镇遭遇百年大劫。
高天才从寻村回来,看到十八口人被杀,尸体在院子横七竖八;街上多数人家,被匪徒拉走肉票,整个街上,哭声一片。高天才下决心一定要“报仇雪恨”。为了记住这个惨痛的血的教训,镇上决定为镇东的四龙庙起会,时间就定为四月初八,纪念这个被血洗的日子。
当时,宜阳二区驻扎石陵,盐镇是副区,张正信专门到盐镇视察,和局首张琦,各村保长、乡绅商量筑寨抗匪事宜。北村李姓因为在最近血洗中死人最多,所以对修寨最为坚决。所以由北村李作周出头修寨。
盐镇寨从元明清就有修建,但多年荒废,需要重修。
这次重建,东南西三面就地挖土起高,长檩木压树枝装土一层一层夯实。筑起一圈四里地的圆圈寨墙,采取土石结构,高六丈,基部宽十丈,三丈高处外墙内收5尺,筑驳板墙,上洒小瓦防雨。里面每隔50米设有步道,便于往寨墙运送物资。寨墙上面宽一丈二外墙边上,筑有寨垛和枪眼。寨墙上可并排跑四匹马。要害处筑有炮楼,里面有铁铸土炮。西南建一出水门。
寨门是硬木铁板,高七尺多,宽五尺,厚两寸,寨门上镶嵌刻石,分别写“盐镇东寨门、盐镇西寨门、盐镇南寨门、盐镇北寨门”。刻石长四尺、宽二尺、厚六寸,重500斤。以上两张图片作者:张明孝老先生,河南宜阳盐镇东村人,也就是东张MAER人。老秀才张琦之孙,(文中局首张琦),刀笔张桂萼之子。前文中曾有介绍,大家也都度过作者的一些文字。
寨墙修成后,由李作周担任寨头,高冠三担任保安团团长。
本文作者自述:古城,笔名。河南宜阳盐镇周沟人,自幼穷苦,不擅劳作。为逃避农忙潜心攻读,为填饱肚子不懈努力,命运钟爱穷人,工夫不负懒汉,从县城读书读到省城,从西京行伍行到北京,经岁月沧桑,尝世间百味。在科技河流采摘文字果实,在兵戈森林体会诗意人生,因为知足,所以常乐;因为努力,所以精彩!
编者:一直忙忙碌碌,许久没有读到作者的盐镇往事,很多读者都在后台问过我,怎么停更了,作者是盐镇出去的航天人,忙碌工作之余,能潜心写家乡往事,让人佩服,作者详细的记录描述了那个民不聊生的时代中,可悲可叹可怜可敬的先祖们所经历的一切,让人心痛,让人垂泪,让人恨!人不忘本才能往前更好的走,记住历史了解盐镇的历史会让我们更心疼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。